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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 共92篇日记[首页][上页][下页][末页]
标题:居委会告示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6-01-17 被查看:16285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2)  [回复]

  

同学们好,俺勒紧裤腰带几个月,终于存够了down payment,决定把家从通县搬到朝阳区了,我的新家地址是:http://www.blogcn.com/user22/drunkpiano/index.html

欢迎去我家开house-warming party。:)

 
标题:不就是个情绪吗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5-08-26 被查看:16428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上一篇日记post出来后,有好心的同学跑来劝慰我,谢谢谢谢。其实我没事,根本没活腻。还没实现早上四点起来海边看日出、在中国的第一次民主选举中投票、敲诈老公的钱去拍记录片然后赔得血本无归、跟儿子下棋下输了气急败坏掐他的耳朵、50岁的时候陪在70多岁的老妈病床前看着她的白发继续撒娇……这些美丽的梦想呢,我还没有资格没有权利没有胆量活腻。

开枪自杀什么的,是从小就这样计划。不过跟痛苦无关,就是觉得自杀是最有尊严的一种死法而已。以前还和一个哥们商量,活腻的时候,两个人拿几本漫画,带几瓶水,不带吃的,hiking到沙漠上,死在那里。连尸体都不用麻烦别人收拾,人野狼老鹰什么的没准还得一顿夜宵,多好啊。活着已经麻烦党和国家那么年了,死就死得蹑手蹑脚一点。生得渺小,死得环保,这不是毛主席提倡的吗。

至于看心理医生啥的,主要是最近有一些deadlines,想从医生那里拿到一些pills,可以保持情绪稳定sail through this period of my life。平时的话,我还enjoy being unstable呢。觉得那是我的一个特异功能,闲着无聊的时候就发发功。别人还需要千里迢迢地drive 到迪斯尼乐园去坐roller-coaster,我,我自己就是一个roller-coaster。

所以我说同学们啊,don't weigh my words in the blogs too much。我这边前两个小时还寻死觅活呢,后两个小时就开始边吃红薯稀饭边瞪着sitcom傻乐了。您劝慰我,其实挺冤的。你这边伞伸出来,我这边雨已经停了,你说我是继续装还是不装好呢。

以前跟小昭msn,她说了,情绪不好的时候,就想啊,不就是个情绪嘛,对待情绪,要有一种英雄主义的态度。说白了,要有一种“我跟你拼了”的泼妇精神。

与天斗,与地斗,不如与自己斗,其乐无穷也。

 

 
标题: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5-08-25 被查看:15642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那个个子小小的

女心理医生

姿态优雅

言语轻柔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

掩盖她大脑的

一贫如洗

 她扔给你那几个老套的问题

有如一个无情的主人

扔给她的小狗

一根啃了无数遍的骨头

然后她刷刷刷地

在小本子上记着点

什么,这让你不禁疑心

她其实是在

乱涂乱画,画的是

一团混乱的线条表达着

她对这个下午以及

所有下午的愤怒,但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确是在记录

她的点头就是点头而已

她的记录就是记录而已

她的微笑就是微笑而已

一个没有阴谋的世界

多么可怕

恍惚是一种艺术就像

迷路是一种书法

而这样一贫如洗的女人

哪懂什么艺术和书法

对了我所说的可怕其实也就是指

正常

健康

和平

快乐

唉,你看着随便叫吧反正这些词是

一丘之貉四代同堂

 你有没有体重的突然增加?

胃口呢?

学业如何?

什么时候来美国的?

多长时间哭一次?

有没有伤害过自己?           

和你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和朋友呢?

 你滔滔不绝地讲述着

而她的存在就是通过

点头、微笑

给你的讲述打上一个个标点符号

 逗号

句号

分号

感叹号

顿号

省略号

 然后你开始嫉妒,你想啊

谁不嫉妒啊

人家的工作就是他妈的

打打标点符号美元就

哭爹喊娘地

冲进了她的银行帐号

你想起小时候搬个小板凳

坐在夜空下

非常经典地托着下巴

听邻居老爷爷讲故事

也是这样打着标点符号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

每天都有新故事听甚至

都不必故作天真

这叫什么世道

更糟的是

其实你小时候甚至根本

就没有一个邻居老爷爷

所以也根本没有经典地托着下巴听他

讲什么故事

 然后你走出了诊所

一个这么快乐的人怎么能

做心理医生这简直象

一个穷光蛋去开银行

你还在忿忿不平

但是你渐渐地不想了

这个世界上怪事还不够多吗

比如男人不许穿裙子

女人不许上战场

比如飞机撞大楼

飞机已经够怪了

摩天大楼已经够怪了

更不用说“真主”了

一个怪物竟然另一个怪物的名义

去袭击第三个怪物

这个世界已经混乱到了

什么地步

 但是还好

你停下脚步

看到路边的

野花

红彤彤地在

空气中

静静地燃烧

还好

还有

 你想过自杀吗?

想过

想过怎样自杀吗?

开枪

为什么?

利索

从小就这样想?

不是从小就这样想

是从小就这样决定

 

 
标题:夜长梦多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5-08-19 被查看:16209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天天晚上做恶梦。

前天晚上,梦见背上长出厚厚一层毛,正想着千万不要让人发现,扭头看见浴缸上面吊着一个死去的老头,看着我,脸上带着微笑。

昨天晚上,梦见和一个朋友走在大街上,伊突然抱住我,使劲掐,眼看着浑身青紫起来,我窒息得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旁边有两个人路过,还以为我们在亲热,也不理。我一个劲给其中一个使眼色,伊却根本没有看到。

如果梦是一种能量,我这辈子做的恶梦,恐怕足够造一个原子弹的。

 
标题:直接的本质的必要的奢侈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5-08-16 被查看:16791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做Su Doku,碰到一道死难的,做不出来,竟然气得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是深夜,两个小时之后。爬起床,站在屋子中间,黑暗里,不知所措。意识到一大堆email没有回,一大堆电话没有回,一大堆该做的事没有做,只觉得惊恐。

我这是怎么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Procrastination.

晚上luckfossil问我申没申请某会议,答没有,说:I don't need it.

I know I need it for my career. For networking. For publishing. For finding a job. For one stupid line in my resume. But I don't need it for my heart. I don't need it in my memory when I get old and face death.

还是这样任性。这么大了,怎么可以还这样任性呢?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东西可以pass the heart test呢?如果不能pass就不要的话,活下去的理由会有多么微弱。 

有种把一切人得得罪完、把一切rule都冒犯干净、把任性进行到底的冲动。

不,不是冲动。只是这样决定,没有任何进攻性的针对性的决定,几乎是温柔的一个决定。仿佛自己跟这个世界是一对精力过剩的couple,翻天复地的吵架,是我们相爱的方式。

听那盘磁带。一群不认识的年轻人,1990年一个欢声笑语的夜晚,而今同一批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挣扎。人生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不断下沉的过程么?飞着飞着,被击落了。一瘸一拐地,在公路上跋涉。行李越来越多,灰尘越来越大。干脆,不走了。生命的真相如同正午的阳光,直射双眼。

那一刻对自己说,必须活得自由。必须。必须!

必须坚持这唯一的奢侈。

一口气读完了《聂元梓回忆录》。佩服伊,佩服那些活过那么多风浪的人,竟然对命运仍然抱有幻想。哪怕一间房子,一点医药费。那么小的一点斗争,就可以掩盖人生一望无际的虚无。多么让上帝省心的女人。哪象我,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动不动跑到上帝面前,指出他脸上又一个新的pimple。

那些密密麻麻的申诉信,谁跟谁40年前在哪个晚上说了什么,证人又是谁谁谁,谁二十年后的哪个交待信里暗示了谁和谁有什么关系,所有这些,谁读?谁理?谁信?读了理了信了,又怎样。

伊就是倒霉而已。多少人象她当年那样,为了一点政治上的好处而积极表现,不过偏巧伊的那点表现被伟大领袖“发掘”了而已。当年的光荣反戈一击。

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论文。

仿佛所有过去埋下的地雷,会在同一刻引爆。

砰。

 
标题:延绵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5-08-11 被查看:17475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和妈妈又吵一架。

伊冲着我大喊:你都读博士这么多年了,连一篇论文都没有发表,你怎么这么没用?!

我喊回去:文科的东西,是需要厚积薄发的!

伊又说:什么厚积薄发,都积了这么多年,也该发了吧?

我说:我写了很多的,就是没有寄出去而已!

妈妈:那是为什么?啊?那是为什么?

我气得五脏六腑都痛。想:永远是生活在她的鄙夷中。永远是。永远是!永远是永远是永远是!!!!为什么她总是对我这么judgmental?为什么我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讨她的欢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这辈子都走不出她的阴影了!难道就是这样了!

铃……铃……铃……电话铃响了。

醒了。

睁开眼睛,连滚带爬地起来接电话。楼下的security,说我有一个package。

下去拿了package,回来,打开。是妈妈给我寄的三条裙子。一条桃红的,一条黄花的,一条绿花的。

打开那些裙子的时候,还是睡眼惺忪的,只觉得刚才做了一个什么梦,却又想不起来。首先想起来的不是梦境,而是胸中的痛苦和怨愤。梦见什么了呢这是?

一条一条试裙子。都不错。老妈寄得真及时啊,前两天还跟朋友说,今年一条连衣裙都没有买到,多么倒霉的一个夏天。

老妈喜欢艳丽的颜色,大红大绿,不甘寂寞的一个人,喜欢不甘寂寞的颜色。

选了一条桃红的halter裙子穿上,去了图书馆。明明知道穿成这个样子去图书馆太over-dressed,还是臭美一下。

坐在图书馆里,突然想起了做的梦。她朝我嚷。我朝她嚷回去。重重叠叠的记忆,在梦境里捕猎着我。想哭。全部的委屈,都是因为她。全部的委屈,都要她来哄。

小时候,她脾气很坏。总是一个不高兴,就一巴掌扇过来。倒也不重,却让我心伤。总是抽泣着跑到隔壁房间,关上门,罢饭。

然后过一会儿,她的声音就从门缝里传来:鱼儿,吃饭吧!

又过一会儿,又喊:鱼儿,过来吃饭吧!

再过一会儿,又喊:鱼儿,过来吃饭吧!

叫到第三遍,我就打开了门,磨磨蹭蹭地蹭到了饭桌前,开始吃饭。总是这样,总是第三遍。

低头看身上的裙子。桃红的,那么艳丽。

又听到妈妈门缝里传来的声音。

她不知道,我多么想让她快乐。她更不知道,因为想让她快乐,我这一生过得多么不快乐。

全部的委屈,都是因为她。全部的委屈,都要她来哄。

 

 
标题:存在与委屈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5-08-10 被查看:17753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竟然梦见和伊吃饭。伊短头发,不如记忆中好看,傻乎乎的样子,高高的,穿白裙子。也许是我心里有委屈,就算过去这么多年,还是把伊梦成那个样子。想起当年,手握着电话,听到伊去世的消息,心茫茫然地往下沉。仿佛那全都是我的错,今天却是知道了,便是这样的自责,也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 

说到委屈。想到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多么委屈的事。辛辛苦苦、辛辛苦苦挣那么一点点生活,一点点爱。没挣到,是委屈。挣到了,还要含辛茹苦地去守卫,仍是委屈。西西福斯的石头,推上山,它又掉下来。推上去,它又掉下来。收到一个朋友的信,说你这样敏感这样纯洁这样勇敢的一个女孩,想想都让人心酸。明明是不通顺的一句话,却竟让人自怜起来。辛辛苦苦捍卫那么一点洁净的感觉,那么辛苦,那么一点点洁净,要承受多么大的委屈。 

总是想,如果有选择,是希望当年父亲的那个精子没有撞上母亲的那个卵子的。也许就没有了这一切的挣扎、辛苦、委屈,而现在,却也没有了选择,还要把生活的积木,一层一层地垒上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倒塌了下去。 

收到姐们的信,和另外的姐们聊天,姐们又讲她们的姐们的故事,讲的全是男人如何不懂得珍惜、不懂得爱。讲的都是无论怎样“烂”的男人,都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天性。晚上坐在饭桌前,跟亲爱的luckyfossil说,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战争,没有了信任,就只剩下战争。冷战热战心理战。为钱为爱为色相。你搞你的连横纵和,我搞我的霸权稳定。国际关系的那些个歪理,用到男女之间,恰如其分。 

怎么能够不委屈?

 明明是只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却要爱得瞻前顾后、如履薄冰、提心吊胆,只怕多爱一分,要受到伤害,而少爱一分,人生又失去了意义。仿佛绑匪和人质亲属之间的交易,到底是先交人还是先交钱,怎么算也算不清楚。 

怎么能够不委屈。 

甚至不是谁的错。男人或者女人。只是人在诱惑面前的那一点脆弱,在虚荣面前的那一点软弱,是怎样也翻越不过去了。如果有上帝,God must be playful。伊把人放在诱惑和虚荣面前,就像人把老鼠引诱到老鼠夹面前,我们就这样愚不可及地跳进去,而他就那样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想起“花样年华”里面的一个镜头,张曼玉和梁朝伟坐在饭桌前,排演她对老公的“审问”,“老公”承认了自己的变心。明明是表演而已,张曼玉却趴到了桌前痛哭,说:不明白为什么,心是这样的痛,这样的痛。 

又想起曾经问伊的那个问题,伊竟是那样地回答。明明知道伊只能那样回答,明明知道那样的回答是所谓的诚实,却仍是看见自己冷冷地往回退,冷冷地看着伊,冷冷地穿回自己的盔甲。 

从来是一场战争,只能是一场战争而已。 

便是有那么一些片刻,可以因为手心的那个温度,可以因为耳边的那些言语,可以因为肉体的那些缠绵,暂时忘却那份委屈。甚至可以两个人抱头痛哭。然而眼泪流干之后,温度冷却之后,又是老鼠夹前两只可笑的老鼠而已。 

不久前探望K新生的baby,小小的一团,手脚紧紧地揣着。也许因为饿,也许因为困,嚎啕大哭着,小脸都哭成了紫色。看了只让人觉得心疼,抱歉。觉得生孩子是多么残忍的事,把那样一个柔弱的生命,抛到这个世界当中,让它得到,让它失去,让它气喘吁吁地奔跑,让它在海市蜃楼面前止步,让它在激流中挣扎,让它在光线里看到自己的阴影,让它在母亲的怀里温柔睡去,然后把母亲的怀抱一点一点撤去,等它醒来时,看到的只是冰冷坚硬的孤独而已,这是多么多么残忍的事。 

这个旅程,这个硝烟弥漫的旅程。只是希望,它也是我们学习温柔的一个课程。 

 

 
标题:更诚实的情书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影视娱乐 创建于:2005-08-07 被查看:18747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看了一个电影Secuestro Express,拉美的犯罪片,讲的是一伙罪犯绑架一对有钱情侣的故事。有点黑色喜剧的意思,但我却是越看心情越沉重,看到最后,有种找间小黑屋子,缩进去、闭上眼睛、捂上耳朵、把头埋进膝盖里、再也不出来的愿望。每次depressed,都有这种冲动。 

委内瑞拉。关于委内瑞拉,我知道什么呢?南美洲偏北的一个国家?总统好象是个反美斗士叫Chiraz?前一段有过一次不成功的政变?一个石油出口国家?唯一不需要划问号的知识,就是委内瑞拉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正如无数亚非拉国家的无数人民。 

每次走在我家门口的Riverside Park,看到三三两两的人牵着狗溜达、带着耳机跑步、铺着毯子在草地上读书……都有种“国泰民安”的感慨。然后,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又想到,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一小撮”人能够享受这样的生活。绝大多数的人,中国的,菲律宾的,泰国的,刚果的,都在手脚乱踹地挣扎。然后,在那个瞬间过去之后,又会继续在Park里散步,心安理得地嵌入这国泰民安的美好画面。 

事实是,这个世界本来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而Secuestro Express这样的电影,就是掐着你的脖子,掰开你闭着的眼睛,让你注视这个伤口,在你的耳边吼叫:Look at it! Girl, look at it!! 

So, here I am, looking at the wound, wondering: how to justify my peaceful life with sufferings surging right in front of my eyes? 一个小孩在你眼前的池塘沉溺,而你见死不救,这是一种罪恶,那么如果这个池塘在更远的地方呢?仅仅因为那个池塘离得稍远,你就可以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难道一个人的无辜可以仅仅因为他近视――或者――选择近视?觉得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的痛苦,与你相关,这到底是一种自作多情,还是一种必要的责任感? 

Secuestro Express是一个恐怖电影。虽然其中没有RING里面的幽暗天井,没有Shining里面的恐怖楼道,没有沉默羔羊里面的变态杀手,它却比所有这些恐怖片更恐怖。Ring或者Shining里面的恐怖是来自想象,所以观众不会真的害怕,因为你知道把悬念的包装盒一层一层拆开之后,里面会有一张心型的卡片,上面写着“The devil has been killed. Please resume your dance with the world.”,你知道当你走出这个电影院,你所刚刚经历的所有恐怖情节,都会在温柔夜空中烟消云散。而Secuestro Express的结尾,没有埋藏着这样一张心型卡片。它所讲述的恐怖,并不在温柔夜空中消失,相反,it stalks you。它象一个突然从某个角落窜出来的彪形大汉,告诉你你欠着它一大笔钱,and it’s time to pay back。说到底,它恐怖,是因为它现实。而这个现实,是我们今天已经不太听到的一个词汇:阶级斗争。 

印象最深的,是女主角Carla和绑匪之一Trece坐在地上的一段对话。It’s something like this: 

“Why do you do this to me? I volunteer in a Catholic school, helping children, and you’re doing this to me?” 

“Who told you to drive a fancy car?” 

“Why? Why is having money a sin? My father works hard.” 

“It’s not about your money. How can you expect not to be hated while driving a fancy car and wearing a fancy dress in a starving city?”  

可惜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大意如此。两个人争论了一会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个电影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此:它没有――也不可能――完全指出Who is the bad side, and who should be responsible for the whole thing. 穷人说是贫困导致了所有问题,所以他们innocent。富人说他们work hard,他们deserve what they have,所以他们也innocent。每个人都无辜,而无辜的人在罪恶中相遇。How we wish we knew whom to kill to regain peace. How we wish killing were the solution. Killing is easy. Killing can even be beautiful. 对于一个充满了壮志豪情的斗士来说,最恐怖的,就是没有了一个明确的“斗争对象”,而这就是当今“阶级斗争”的形势。

 “阶级斗争”曾经是多么豪迈的一件事。格瓦拉,游击队,红色旗帜高高飘扬,刑场上临死前的振臂高呼。现在却象是一笔做不下去的生意,负债累累,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混混,在空空的旗杆下面,靠着绑架、人体炸弹、恐怖袭击做点“小偷小摸”的买卖。失去了意识形态的地图,历史重新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流浪。 

想起有一次开会,听见有个“学者”公然为文革辩护,说文革是穷人对精英的造反,所以它是对的,好的。我当时站起来问:Why is being elites by itself a crime? Why is being poor by itself a virtue?  

And half a year later, I hear Carla, this Venezuala woman, in a thriller movie, asking almost exactly same question. 

How we wish killing were the solution.

 又想起国内网站上掀起的几次“风波”。宝马事件,郎咸平事件。那么多人站出来义正词严地谴责富人的罪恶,那么多人可以在对事实的细节缺乏探究和了解的情况下坚定表态。也许所有义正词严的人在义正词严的片刻都能感到一种英雄主义的气息,从而减轻自己面对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时的愧疚感,然而如果英雄主义的前提是一个卡通化的世界观,我宁愿不做一个英雄。我宁愿做那个罗里巴索地说着“虽然……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大概……也许……”的小人。总觉得在“英特纳雄奈尔”的悲歌消失以后,这个世界的得救,需要的不再是振臂高呼时的豪迈,而是一个外科大夫对待一颗跳动心脏时的纤细。

 我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和escuestro express的导演 Jonathan Jacubowicz之间,分享这种纤细。

 我家墙上有个poster。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切格瓦拉的头像。经常有visit我家的客人问:哇,革命家啊,你是不是特崇拜切啊?然后我就指着那个poster的右下角说,你看这副照片的角落,还有一个要饭的老头儿乞丐,坐在地上打瞌睡,我喜欢这个poster,不是因为喜欢切,而是喜欢这个对比。

 对比。一边是切格瓦拉铿锵有力的、充满希望的表情,一边是那个乞丐懒洋洋的、绝望的姿势。这个poster在我眼里,也是一个心型卡片。虽然这个卡片上字迹难辨,信息模糊,却是一封更诚实的情书。不错,我欣赏切,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for my whole life I’ve always loved true idealists,但是同时,相比一个英雄对一个穷人的拯救欲,不知怎地,我总觉得,一个穷人对一个英雄的嘲讽里,有着更加无穷的道理。

 

 

 
标题:8月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05-08-01 被查看:19175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一看日历,吓一大跳,夏天已经过了一大半,有种当街被抢了钱包,却连贼的去向都分辨不出的绝望感。 

打开衣柜,意识到夏天到现在,才拿出过两条连衣裙来穿,总觉得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裙子们躺在衣柜里,冷宫里的佳丽,寂寞地招待黑暗。便是裙子,也是有“裙权”吧。套在一个朝气蓬勃的身体上,盛夏的大街,温热的空气里,轻轻摇摆,被长发拍打。如果更幸运,和一个什么男式T恤大裤衩贴在一起,肌肤相亲,目击傍晚的一个亲吻,倾听唧唧喳喳的说笑。甚至,竟然能垂在一个陌生沙发的扶手上,月光象摇篮曲一样在它身上盘旋,不远处,有两个平躺的身体均匀地呼吸。 

唉,便是裙子,也是有“裙权”吧。

 给家打电话。全家在吃中饭,妈妈让瓜瓜跟我说话,却又不给他机会让他自己说,在一边“指导”,“说我去海边玩了”,“说我也要上美国去”……瓜瓜也不听,自做主张地、郑重其事地通知我说:“姑姑,我三岁了。”由于他没有听从教导,被取消了讲话权,只听见他在背景里大喊:“我三岁了!三岁了!”仿佛他三岁了是一个重要情报,姑姑就要靠着他这个情报去破解拯救世界的密码。

 Isn’t a kid the most magic thing in the world? You can never predict what they think, what they say. They are like poets. 

心疼夏天过了一大半,早起翻出粉色的指甲油,乱抹一气。仿佛涂指甲油是一个女人向夏天报道的方式。果然也是涂得一塌糊涂,深浅不一,还溢得到处都是。每次涂指甲油、化妆的时候,都有一种“滥竽充数”的感觉,明明不会的,明明不是的。从来都跟自己的性别有种隔阂感,力不从心。想着一个女人必须活成一个精致糕点的模样,香香的,甜甜的,死心塌地讨好别人的胃口,烦。不是说自己愿意做个男孩,而是愿意做个没有性别感的小孩。穿着拖鞋,不戴胸罩,吸着冰棍满街晃,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看太阳,最舒服。

 从小就仰视身边的女孩,现在还是,觉得人家都特性感,特成熟,特有韵味,都读过练过什么“莲花宝典”之类的女人秘籍。便是接近30了,却还会仰视那些十八、九岁的妖娆女孩。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妖娆过。穿得再艳丽、再性感、再端庄,闭上眼睛,看见的自己,还是那个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看太阳的小破孩。

 上网读一个人民币升值的辩论,越读越糊涂。气急败坏。对自己的智力再次发生怀疑。Why do I always feel I have an obligation to understand everything? Why does my sense of security have to build on a feeling of “knowing-it-all”? What am I mad at myself because I don’t know Roman history well? Damn it.

 Yes, you’re right. I have some intrinsic self-contradictions. Want to be close to people, and want to escape from people’s judgment. Brutally honest but meanwhile afraid of hurting anyone. Fuck, I’m even afraid of hurting the feeling of my dresses in drawers. But at the same time I insult all conductors as “sister lotus”.

   坐在小餐馆里吃salad,边吃边想瓜瓜说的话。想起有一次问他:你在幼儿园有好朋友吗?他说:没有。想想可能觉得有些没面子,补充道:“可是我有一个弟弟”。 

然后一整个午餐,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可是我有一个弟弟,可是我有一个弟弟,可是我有一个弟弟……想着他说这话时歪着的脸,认真的神情,和当时手里握着的塑料宝剑。

 走出café8月的阳光奔涌而来。往学校图书馆走,脑子里莫名盘旋小刚那句歌词: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些。

 

 
标题:指挥与芙蓉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其它 创建于:2005-07-29 被查看:19671次 文件夹:默认文件夹 回复(0)  [回复]

 

今天晚上我去做了一件高雅的事情,去听音乐会了,Mostly Mozart。其实我一向对高雅艺术缺乏真诚的兴趣,古典音乐,绘画,雕塑,这些个东西,对我基本上是对牛弹琴。但是我也时不时去高雅一把,主要是出于对自己的礼貌。好比老妈到一趟纽约,多带她吃一点各国风味的馆子,同样道理,自己到一趟人世间,也要带自己多品尝一点风味各异的东西。再说了,一个人为自己懂点高雅艺术而洋洋得意挺傻的,但是,一个人为自己是个大老粗而洋洋得意,其实也挺傻的。相比之下,说实话,我觉得后者更傻一些,因为前者至少还代表一个积极的人生态度。 

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音乐会本身,而是今晚的指挥。本来,打死我也不会对一个指挥发生兴趣,但是今晚的情况有一些特殊。原因是我们买的票,座位竟然是在舞台上,而且是在乐队后面,所以整个一晚上,就看见无数个音乐家的后脑勺,和指挥在眼前手舞足蹈。

 由于我今天一反常态,出门竟然记住了带眼镜,而且同去的一个女孩又带着一个小望远镜,这就使得我得以清晰地、仔细地、同时也是别无选择地观察指挥先生。以前只见过指挥高深莫测的背影,现在倒好,看见他风云变幻的表情了。伊动作非常丰富,一会儿象抓苍蝇,一会儿象捉虱子,一会儿象打太极,一会儿象触了电。表情也很陶醉,投入,仿佛有一个长篇电视连续剧在他脸上上演。

 这个观察,进一步加剧了我从小就有的一个困惑:那个在台上张牙舞爪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观察了一下指挥侧面的那个小提琴手(我的角度还能看见伊的侧面),发现人家自始至终就没有抬头看指挥一眼,眼睛一直都在看谱子。其他的提琴手管乐手,似乎也都是忙不过来没功夫搭理他的样子。然而指挥却一直在无怨无悔地陶醉着,脸上坚持不懈地上演着长篇电视连续剧,中间都不带插播广告,这不禁让我想起小学的课堂上,老师声情并茂地朗诵课文,全班同学都在专心致志地做小动作。

 后来有一个片刻,我几乎笑出声来,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指挥根本没有在指挥别人,其实他就是在伴舞,而这样一往情深的伴舞,干脆让我想起了……芙蓉姐姐。 

对,芙蓉姐姐。就差手里没绑一根红丝巾了。

 完了。我觉得历史上所有伟大的指挥家,说白了,都是芙蓉姐姐。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很罪恶,但是同时,也使我在高雅艺术面前的自卑,略微有些松懈。我想,高雅艺术也好,无厘头艺术也好,其实大家都是难兄难弟,所谓艺术,说白了,就是个自我陶醉而已。或者,说得更恶毒一点,其实生活本身,也就是那么个每个人自作多情地表演、而别人不领情的行为艺术罢了。

人人都是芙蓉,只是舞台不同而已。

 顺便说一句,这句话让我想起另外一句话:人人都在蹲监狱,只是放风时间不同而已。

 这两句话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总之,感谢这个指挥先生,感谢芙蓉姐姐。他们都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证明着一个道理:滑稽固然可怜,然而把滑稽坚持到底,坚持到理直气壮的地步,生活就接近了艺术。这个简单的道理,其他人都太爱面子,不肯大声说出,因而也就把这滑稽的生活,自作多情的行为艺术,表演到了扭扭捏捏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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