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 - 未名交友(JiaoYou8.com)

老哥大我三岁，从小到大，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又总是扭打在一张床上，生命的轨迹时而交叉，时而分开。回头看看，才发觉老哥是对我成长影响最最重要的一个人。

几乎我所有的兴趣都曾受过老哥的启蒙，或鼓励，或打压。

第一次感到崇拜老哥，是听街坊邻居说老哥8岁读东周列国志，这件事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若干年后，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就取名西周志异。

老哥喜欢看书，历史书，名著，甚至各类棋谱。老哥高中迷恋姚雪垠的李自成，我也臭屁的跟在后面悄悄的跟读；大学暑假回国，老哥见面，推给我一套翻的有些卷了的书，一看，封面赫然几个大字：金瓯缺--没听说过。当面不屑一顾，老哥笑笑不语，过了几天，果然我就躲在洗手间读那只金瓯。直到看完了，还不知道金瓯什么意思，后来无意中看到，原来金瓯就是镀金的脸盆。看来，当初在洗手间看，还真是应题了。于是，大学每年回国，就偷看老哥的私家图书馆，四年下来，上百套的巨著也囫囵吞枣的自以为是的走马观花了一趟。

当然，除了正经读物，老哥的图书馆里，武侠小说也不少。小学里有一次，老哥问我，最喜欢那本书，那个人。我想也不想的说：杨过。老哥笑笑，是因为杨过比较有个性，所以你喜欢他。我一板三正经的说道：杨过至情至性。老哥笑了，你现在懂什么至情至性。听了这个评价，我自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哥也喜欢写随笔。我小学时，愚愚钝钝，老哥嘲笑我是庄子书里的中央帝王，我听了喜滋滋，一直到后来从老哥的图书馆翻到了庄子的原文，才知道原来是说我混沌--倒也中肯。我中学有一个语文老师，年纪老大，脾气也老大，同学唤他王老头子。这老头子，很是好为人师，上课教语文，课后拉了一帮人马业余补习古文，我倒是听得兴味盎然，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业余班就老头子和我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老头子倒也不气馁，很快又东山再起，这次居然搞了个世界语班，从国文走向世界，当属王老头子为执牛角辈。当然，结局不言而喻，唯一的收获是，我至今都记得如何卷着舌头说同志们好。老头子三年教下来，我对中文兴趣大增，开始喜欢写随笔，后来的语文老师居然还颇喜欢，于是我又喜滋滋的拿了一片自以为的佳作，让老哥拜读。老哥看了看，淡淡的说：“写的还可以，就是华而不实。”我听了，不以为然，摇摇头：“文人相轻。”二十年后，写了西周志异，自己看看，诸般优劣之中，果然以华而不实居首--老哥，诚不我欺矣。

说完文学说科学。

老哥从小喜欢数学。我上了初中，老哥正色问我，喜欢哪科？我茫然半响，自然答道：数学。老哥又是摇摇头：“你这么小，不要随便说自己喜欢什么，限死自己。将来你才能知道。”又被老哥说中了，初二物理课开了，我立刻明白，自己一生的死敌来了。后来，我转战数理化，却始终心底以物理学家自居。

老哥又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刚看了爱因斯坦的传记，想也不想的说：科学家。老哥摇摇头，丢给我一片文章，题目是：美国的终身教授之路。十二岁的我，正是那个中央帝王，糊里糊涂，什么都没看进，就记得终身教授这个词，觉得超酷，于是志愈坚。

18岁，消息传来，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可以出国了。老妈当机立断：不能送子入虎口。外国，那是我们小钕呆的吗？老爸发话，大丈夫志在四方，去。于是老哥最终投决定票（我一向位卑言轻，有发言权，没表决权）。老哥看看我，摇摇头：“我看阿拉阿尼头，如果出国，肯定会成绩大跌，生活不能自理，最后仓皇回窜的。”老妈大喜，老爸不屑：“老大总是帮你妈的。”老哥又接着说：“所以，我建议让阿尼头出国。”众人大跌眼睛。而我当时看见闹钟走时不准，正在一边调发条，于是人生中一个重大决定，就在我“原则上缺席”的情况下通过了。

一年后，我回国探亲，虹桥机场出来，上海的冬天阴沉沉的，还未完全出机场口，就听见老妈的大呼小叫，老爸照例训斥她道：公众场合，这么大嗓门干吗。说着，上来拉着我手，眼睛里有些异样，倒仿佛一年前机场送行的样子。老哥还是老样子：“哪能（意，怎么）还是这么傻？”

回家之后，我兴奋不已，和老哥谈论国家大事，几个领导人的名字背的滚瓜烂熟，拿着国外报纸上看来的社论滥竽充数。老哥居然点点头，被蒙住了：“不错么，总算不再是中央帝王了。”

除去这一次，还有一次也把老哥镇住了。老哥问我，喜欢哪个哲学家。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深情，心里一动，把到了嘴边的康德收了回去，说了维特根斯坦。老哥诧异：维特根斯坦？我没看过他的。我得意状，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图书馆里谁的书多，谁的书少？不过，四海也是从一而终的人，自从说了这句后，小维就成了我生命中的维他命了。

越说越多，暂且打住，回到主题。

说了文学和科学，就得说说业余兴趣。说来惭愧，四海再次发现自己原来如此缺乏创意，现下的诸般爱好，竟都是老哥的影响。

小学时，老哥总是找邻居下围棋，几个小时不动弹，我在旁边似懂非懂的看着，每隔十分钟代替老哥动弹一下。后来，缠着老哥教我。老哥笑嘻嘻的拿出棋盘：“你先来。”我兴奋的拿起棋子，玻璃做的，我觉得像是玉琢的，哎，之前从来没见过玉，要是有人抛砖引玉，估计我得还给他一个玻璃围棋子。我拿着棋子，茫然四顾，亦然放在棋盘正中，随后得意的看看老哥。老哥笑笑，点三三。又轮到我，想起要做眼，于是在第一颗旁斜放一子，随后一人一子，不久，只见棋盘之上，四面白旗飘动，中央密密黑眼。结局不言而喻。不到５分钟，天下逐鹿已定。我不服气，问老哥：“怎么你和别人下，都三个小时，轮到我，才５分钟。”老哥摇摇头： “因为你果然喜欢做中央帝王。”我当时自然不懂，老哥又摇摇头：“金边银角草肚皮。”

老哥初中，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国际象棋，没棋友，于是又教我下，我照旧不喜欢看棋谱，不过仗着小聪明，屡有斩获，就是说，不是一边倒，虽然每次我的王先被吃掉，我也总能灭他个象。我以为老哥又要来摇头了，没想到，老哥居然点头：“不错，有点奇思异想，多看看棋谱就行了。”后来，大学里，我一直杀到校队候选，也没看过棋谱，对手总是被我不按牌理的下法镇住，当然，高手来了，自然是兵败如山倒，在众多美女观众面前狠狠的丢了一把脸。这才后悔，书中自有颜如玉，果然啊。

老哥初中还喜欢打网球，我自然当仁不让的成了唯一的重点培养对象。二十年后，每次对仗真正的高手时，我总是后悔自己旁门左道的出身，后遗症严重的很，只能象张德培那样，用速度取胜，当然，结果无非延长了输球的时间。当然，高手总是很有风范，会很仁慈的鼓励我：“小伙子，跑的很快。”晕！

老哥小时候，喜欢去游泳池，我也跟着去。不过，后来差距悬殊。因为老哥去游泳池，只是泡凉。我从小到大，人称拼命三郎，到了水里，也如履平地，就是水花大了一点。后来，读李清照的如梦令，对此深有体会：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好像印象中，只有篮球和老哥无关，这大概直接导致了我身高和老哥的差距了。要是，小时候我有现在的身高，肯定不会像姚明这么软绵绵的浪费身高优势，一定会威武百倍的骑在老哥头上。

小时候，总是互相打架，然后跟屁虫似的一起出去逛书店，现在，远隔万水千山，打架的机会也很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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