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徒步长征

看了下面这篇文章，不由得在我心中勾起一段温馨的回忆。

大约在1967年的初冬，我还没上中学。院子里的几个好朋友是中学生，要去徒步长征串联，于是我死缠硬磨，又征得的了父母的同意，和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一起走上了从边疆到昆明，再到贵州遵义的长征路。

一路上，碰到不少串联的学生队伍，大家就互相帮助，结伴同行，队伍一下从几个人扩大到十几个人。

刚开始还坚持走路，每天步行六、七十里到一百多里路。沿着公路走不是问题，沿途的道班都是接待站，可以住到里面，虽然跳蚤虱子不少，可是饿不着，冻不着，也很安全。路上走累了，倒头就睡，所以也不觉得是个问题。

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天，从南涧到祥云一段，大家决定走山路，这样沿公路走的一百二十里路只要走八十里左右就到了。

没想到，离开了公路，后勤补给就成了问题。口渴了，可以喝山泉，可肚子饿了，却没有东西吃。一路翻山越岭，走到下午，终于在一个山坡上看到有片甘蔗地，旁边有间茅棚，有山里的农民在哪里熬蔗糖。农民看到我们饥饿不堪的样子，连忙拿出大瓢，打起浓浓的糖浆让我们喝。当时恨不得一口气把一瓢糖浆喝光。可是，喝了两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太甜太腻了。不过，喝了糖浆后，饥饿就没有了，走路也有了劲。

从那以后，就不敢脱离公路走山路了。而且，也不再坚持步行了。看到有车，能拦就拦，能搭就搭，楚雄禄丰那段是搭货车过去的，这样，一路到了昆明，又坐火车到了遵义，最后还是坐车回的家，那都是后话了。

这是我第一次出门远行。以后，无论到哪里，看地图辨方向，走路搭车，都难不倒我，锻炼出来了。难忘的是，那个火红的年代。

徒步长征的红卫兵小姑娘，今日你们在何方？

作者：佚名

1966年冬季，铁七师因修成昆铁路而移师金沙江畔，师部驻在永仁县城，我们34团汽车连则驻扎在干坝子，是年底，因到师部设在禄丰县火车站的仓库领取汽车零配件及各种给养，我带了几台汽车由干坝子出发，前往禄丰执行运输任务。

由于当时几个师的运输都要靠这条公路，来往车辆密度很大，路况极差。行车道上坑坑洼洼，车速虽然不快，还经常一颠三尺高。更要命的还是路上积满了灰尘，车辆一过，尘烟滚滚，连路边高大的桉树上也落满了尘土，让人甚至无法辩认树叶的本来色调。真可谓下雨水泥路，晴天扬灰路。害得路上的行人也同样是晴天一身灰，下雨一身泥的，怨声载道，让人犯难。驾驶员们开了一天车，除了腰酸腿痛外，鼻子孔里也尽是灰。实际上，修铁路大军所到之处，从来也不可能有好路行汽车，这几乎是一种板上钉钉的事实，所以在这种路况下磨炼出来的老铁司机，开起车来，每个都有几把刷子，不是吹，还真有一点过硬的功夫，让人服气。

那天，我所带的这几台车刚驶过元谋，开始爬上一个较长的坡道，就透过弥漫的尘土，看见坡道上的路边，有几个穿着旧军服、打着绑腿，带着红卫兵袖箍年轻的姑娘，举着一面红旗，在徒步长征。其中有一个姑娘腿有点跛，显而易见，她们已经十分疲惫，但她们仍然坚定地向前行走。

车子从她们身旁呼啸而过，看见她们那种疲惫而又执着的样子，一种崇敬而爱怜的心情从我心中油然而起。

在那个年代，按当时部队不成文的规定，一律不准搭载地方上的年轻姑娘。一则是怕发生交通安全事故难于处理，更重要的则是怕发生和地方姑娘按领导话所讲的那样--拉拉扯扯，勾勾搭搭，乱谈恋爱的政治事故。弄出个新柳堡的故事来，会影响连队的创四争五活动。

按照那条不成文的军规，显然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大油门开车走人算了，何必给自己招惹麻烦呢？但转念一想，她们虽是年轻姑娘，但仅是14、15岁的小姑娘；而且她们还是毛主席的红卫兵，连林副主席都支持，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呢？再说，我是1963年16岁时从高中一年级应征入伍的，现在如果还在读书也应该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了，可能也正走在徒步长征串联的路途之上。同时，我也有个和她们大小差不多的妹妹，今天她们就和自己的妹妹样，要是看到自己的妹妹在下边走，我能不管吗？再说，后勤处长原来曾是接我们的新兵连长，征兵时，他曾到过我们学校，他见过我们班上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同学送我当兵时的那股亲密样，甚至还为此而开过玩笑，说里面有个漂亮的女同学对我有点意思。所以，他才不会相信，如果我搭载了这邦小女红卫兵，就是为了拉拉扯扯，想和别人谈恋爱的那些鬼话呢，而后勤处长也正是我们汽车连的顶头上司。想到此，转过一个弯道后，我松开了油门，让车速慢了下来，缓缓地仃在路旁，拉开车门走下车来。

后面的车也随在我的车后依次仃在路旁，我给大家招招手，打手式让大家下来到路边休息休息，检查检查车辆。该抽烟的抽烟，该该喝水的喝水，该撒尿的躲藏到树后撒尿，开了半天的车也该休息一下了。当然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借休息的时间，等一下那几个徒步长征的小姑娘，等她们来了后请她们搭乘汽车，顺便捎带她们一程。

果然，片刻工夫，红卫兵小姑娘们赶了上来，虽然穿着的旧军服并不一定合身，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但都打着紧绷的绑腿，扎着腰带，仍显得干练利落，亭亭玉立，透着一股难以掩饰地青春活力。我站在路旁，拦住了她们，我说：“红卫兵小将们，你们到哪里去呀？” 那位走在前面的姑娘说：“我们太累了，今天只准备走60里路，我们有个同学有点不舒服。”

驾驶员们看到我在和这几个姑娘交谈，也连忙围了过来，我清楚，其实，他们也早就巴不得想过来和小姑娘们聊聊天，我说：“你们这么小一点的年纪，跑这么远的路，真不容易。”

有个灵牙俐齿的小姑娘说：“这不算什么，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比起革命老前辈二万五千里长征，我们还差的太远了。”

话题一打开，我们的驾驶员们也就一齐七嘴八舌地和红卫兵小将们聊起来了，驾驶员们夸小将们有志气，而小将则表示要向我们这些年轻的解放军叔叔学习。（军服一穿，人就是不一样了，天晓得，我们这帮解放军叔叔，比她们才大几岁呢？）

尽管在那个时代，大家一开口就是引用毛主席语录和政治术语，但我们态度十分真诚，相互之间谈的很投机。看着红卫兵小姑娘们穿着不十分合身的旧军服，甚至有的还是自己扯军绿布请缝纫师作的仿制军服，一个个扎着几乎一样的羊角辫，戴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帽，言谈举止之间，对我们这群能入伍当兵的年青的军人更是羡慕的要命。她们都把能为国当兵，当成一种人生的理想而追求。

看着她们充满稚气而又稳沉的仪态，看着她们充满疲惫而又执着要走下去的决心，我们能不为之折服吗？她们是昆明的中学生红卫兵，为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纪念红军长征胜利30周年，他们背起背包，穿起草鞋，举着红旗，在毛主席“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诗句的鼓舞下，走乌蒙，渡金沙，过大渡河，几个月来走一路宣传一路毛泽东思想。现在她们根据有关方面的要求，要她们返校就地闹革命，她们正在返回的途中。

知道她们的有关情况后，着实让人刮目相看，这几个小小的女生，凭着她们毅力，走了这么长的路，个个都练出了一双铁脚板，而她们对毛主席的热爱和对毛泽东思想的信仰，更是值得我们称赞和学习。

我把一位班长叫到一旁，和他商量，我说：“我们还是让这几个红卫兵小将搭乘一段路吧，”其实，这个班长也有这种想法，而那些驾驶员们也早就爱上了这群小姑娘，（当然，这种爱是绝对毫无任何私心杂念的纯净，这点，我们敢向毛主席保证）也都希望能为这些姑娘们帮点忙，所以我的提议一出，一拍即合，大家连忙响应。

我们郑重地向她们说了我们的打算，愿意请她们搭乘一段路程的汽车。可开始她们并不同意，她们希望能完全用自己的双脚走回昆明，体现对毛主席的绝对忠诚。我知道她们有一位同学有些不舒服，行走起来比较吃力，我就给她们中间那位伶牙利齿的似乎是个小头目的姑娘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还说过，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我们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 你们有一个同学不舒服，你们都要关心她，爱护她，不要过分地劳累，生了大病对大家更加不利，前面有一段路线路改道，十分难走，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你们搭乘我们的汽车同样可以给我们宣传毛泽东思想，同时也给我们了一个帮助革命小将的机会，让我们也能以实际行动来落实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这该多好呀！”

那个时代，大家都很单纯，也都听毛主席的话，用毛主席语录包装出来的话也最有说服力。我们每天早请示、晚汇报，学语录，背老三篇，创四争五，这一些语录早已烂熟于心，说出来话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一套一套的。小将们最终同意了我们的意见，在班长的安排下，分别坐上各个汽车和我们一同前进。

路上，这个小负责人坐在我坐的车上，从元谋那个大上坡，一直到禄丰县火车站，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天，一、二百多公里的路，除了在武定县就餐外，跑了不几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那个爱因斯坦老头讲的好，身边有个漂亮MM坐着，时间就是过的快。

到分别的时侯了，大家也都比较熟悉了，似乎有点依依不舍，那位坐在我车上的小姑娘，掏出了一张照片和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给我，说要向我们学习，要和我们通讯。但是，那纸条我早丢了，你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给这个小姑娘去信，因为部队有铁的纪律，并不欣赏柳堡的故事，而大凡像电影中的二班长的行为肯定是个政治事故苗头，轻了批判教育、吊销驾驶证，重了还是早点让他脱军服走人罢。

照片我可一直珍藏着，是当时流行的方二寸的照片，照片上小姑娘们飒爽英姿，意气风发，写着：“红军走过的地方---大渡河，六六年十二月十五日”这体现了我们那个时代的精神和风采。四十年过去了，图片上红卫兵小将们，你们好吗？我祝福你们，也请你们原谅我当年不能给你们去信联系。假如你在网上看到了这张图片，请你们给我一个信息，因为你们当年步行长征的行为和精神，在我人生中起了很大的激励作用，在困难的时候，我的眼前经常会闪现出你们在元谋路上跋山涉水的身影……

这张红卫兵小姑娘当年送给我的照片,我已珍藏了4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