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顾住地

二  永远的教室（续1）

那时，我们一天只上两三节课，大部分时间都是劳动。学校的大操场被一所医院占用了，教室全部倒塌。小树林的叶子由绿变黄，冬天很快就要到了。唐山的冬天，气温经常是零下几度，甚至是零下十几度。我们必须在冬天到来之前盖好教室。

唐山在当时是个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虽然来了许多解放军、外地工程队支援唐山重建，但受灾面太大，重建家园的任务还要依靠唐山人来完成。我们学校的重建主要依靠全校师生。教师主要建低年级教室，我们高年级建教室就靠学生自己了。

首先是清理废墟。从前的教室是平房，废墟上危墙林立。老师们把两根拔河的绳子结起来，绳子绕过围墙，两头由两个班的学生拉着，在老师的指挥下，危墙被拉倒了，顷刻间烟尘弥漫，烟尘中传来同学们的欢呼声。我们将细碎的沙石铲平整，就在这废墟上建教室。

教室都是就地取材，从废墟中挑出的大大小小砖石、木椽、房梁、门窗等都用上了。李白曾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们体会到，一块石头、一根木棍，它完整时是建材，旧了、断裂了，也是建材，还能利用。我们就是用这些大小不一、长短不齐的砖石木棍建起了教室。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整整齐齐的五年级四班的同学们如今也“旧”了，长短不齐；内心也有裂缝了，有人下岗，有人残疾，有人历尽了生命的坎坷，但是，有一间冬日里的教室鼓舞着、温暖着我们的心。

教室很简陋，贴地面是1.2米高的半截儿墙，上半截墙先是密密的扎上秫秸，然后在内外两面抹泥。房梁接了三截儿，接头处顶立柱。椽子都锯整齐了，只是粗细不一。房架上铺硬实的秫秸席，席子上铺油毡防水，油毡上隔一尺距离压上砖头

老师们只是在上房架时帮助了我们，毕竟他们太忙了。教室盖得很粗糙，抹上泥的墙像连绵起伏的丘陵一样凹凸不平，但它是我们一辈子的骄傲。

一间间教室建起来了，我们也学会了合作。运送材料时，我们站成一排，每一块砖头都经过了全班同学的手，最后到达目的地。我们是那么的默契，每个人都能体会到劳动中的节奏。递送了那么多砖石，竟然没有砸伤哪个同学的脚。

在劳动中，没有谁偷懒耍滑，个子高、力气大的和泥、砌墙、上房架，个子小、力气小的扎秫秸、抹泥，每个班都想把自己的教室盖得最好、最快。

在那一年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我们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教室。像那个时代的所有教室一样，教室前黑板上方并排贴着毛主席、华主席像。教室后墙上有我们的《决心书》和奖。

就在这一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了，第二年，高考制度恢复。现在，我们班有的同学远赴海外发展，有的做了大学教授、政府官员、公司经理，更多的人在默默工作着，但是，都还算得上自尊、自强，也还算不辱没这间教室吧。

这间教室存在了五年，我上高二时，我小学的母校建起了钢筋混凝土框架的教学楼。

第十五章  回顾住地

二  永远的教室

震后最初的课堂，安排在小树林中，后来搬入自盖的防震棚。在此，我懂得了珍惜时间，珍惜生命，也建立了人生的自信心。

本书是以蓝天柱的讲述为第一人称而展开叙述的。本节则是执笔者的亲历和体会，所以转换人称。

我的童年是在河北省唐山市度过的。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唐山大地震时，我十一岁。那正是四年级结束后的暑假。从倒塌的房屋中爬出来，整个城市不见了，从脚下到天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四面八方传来呼救声。救人、觅食、搭栖身的小窝棚……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难和奋争，九月中旬，学校老师来到一个个小窝棚里，通知同学们开学了。

这是我毕生难忘的一次开学典礼。典礼是在学校旁边的一座小树林中开的。师生人数明显比以往少了很多。有些老师和同学过一段时间会从外地医院回来，另一些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包括教我们数学的郝老师，他五十多岁，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非常慈祥；还有我的好朋友，同班同学张浩、赵小娇、柳春英……一想起他们，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地震后最初的课堂也安排在小树林中。二十几个班分坐在小树林的各处。每班三十多人，每人搬一块石头当座位，膝盖就是课桌。老师挂一块小黑板在树杈上。天是那么蓝，小鸟在枝头“喳、喳”地叫，我们沉浸在奇妙的世界中。不知为什么，在小树林中，我感到世界特别美好，生活过的很幸福。

地震前，我的学习成绩很一般，在这里，我突然开了窍，学习兴趣越来越浓，成绩也越来越好，以至我半年后转学到外地，还在那个县的升中数学考试时得了满分，那一年全县只有两个满分；作文也入选《优秀作文集》。

在小树林中，我懂得了珍惜时间，珍惜生命，也建立了人生的自信心。

（待续）

第十五章  回顾住地

一  第二代防震棚（续2）

大地震前，我是一个长期住院的老病号。刚出院不久, 就遭遇大地震, 受了伤, 流了很多血。震后，为自救、抢救家人、抢救邻居，为吃、为住，为护送老人出去治伤、小女儿治病等等劳累过度，病情更加恶化。但是，也不能不考虑全家伤、病、老、少过冬问题，也得着手操持盖第二代防震棚。

不能指望别人帮助，因为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难处，都要盖防震棚。

妻子在地震中受了轻伤，扭了腰，还未恢复痊愈。由于学校复课，她也得返校去任教。这时她教学任务很重。在大地震中，由于有些教师震亡或重伤，不能来任教，因此，还要她多开一门新课。为教好新课，就要花很多时间备课。除教学外, 还要在学校清废墟，盖第二代防震棚教室。这样，她能有多少时间，在家做家务和盖第二代防震棚？

女儿还在小学念书，学校也复课了，也要学习和参加学校清废墟、盖第二代防震棚教室，小小年龄还能干什么？

那时，我正在病休期间，不用上班，盖第二代防震棚的事，就只能落在我这个长期老病号和“轻伤员”身上。

我利用每天早晚和星期天带领家人清理废墟。别家清理一个房基地，几天就可完成，我家却要一个月。

盖第二代防震棚要先立柱。我只能先挖坑，然后一点点移动檩木，移到坑前竖起埋上。垒半载墙，妻子给我搬砖，女儿和儿子给我拱土。小儿子没有力气，不能用铁铲，只能用锅铲给我拱土。我一块块把砖头砌上，一天只能砌一、两行。一米二高的墙，要砌二十四行。

由于我体力不支，常不能坚持站着干，只得坐着干。人家说我是：“唐山唯一坐着砌墙的人”,又说我：“慢工出细活”。因为我垒得最整齐、最美观、最结实。

砌墙后, 要先上盖。为图省工，计划上盖成一面坡，即一头高一头低, 从一面泻水。钉四根框梁,七根檩条,百多根椽木。然后盖上席子，盖上油苫，用砖压紧。这样艰难的工作，我怎么能干？我家人怎么能完成？

邻居们看见我确是无法干了，来了几个小伙子；妻子任教的中学，也来了几个大个子的学生。人多手脚快, 他们又干得欢，早来晚走，忙了一整天，就完成了。

分片包干支援的解放军，看见我家困难重重，也算是这片中典型困难户，曾多次说，要来帮忙，但都没有来。

他们也有困难，我们居住的那一大片，就有几百户人家, 只有一个班的解放军。他们也有支援困难户盖房的任务，但这一片就有几十户的军烈属和困难户。

我家不临大街，每次首长来检查，都是坐着小吉普从大街上走过，走马观花。他们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不受批评，首先是帮临街的困难户盖房，甚至帮了一些不是困难户的懒汉。

最后一次班长来到我家，难为情地对我说：

“如果你住在临街，早就为你盖好了。”

他们还送来一捆油毡，以示慰问。我也同情他们，感谢他们。

上顶盖以后，还要在矮墙上编扎节杆，然后两面糊上泥巴算是墙壁的上半部。还要安装门窗。这些都由我全家老少慢慢去完成。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盖成了第二代防震棚。在过冬前，及时搬入新居。

第二代防震棚，比第一代防震棚防风和保温性能好。但是在严寒的冬天，寒风还是可从缝隙中透过。棚内洗脸盆中的水，还可以结成大冰块，洗过脸的毛巾挂在墙上, 第二天早上就要成毛巾冰棍，冬天就好像是住在冰窖之中。夏天天气炎热，太阳的辐射热，透过单薄的顶棚，棚内又好像一个大蒸笼。我全家老少在这间第二代防震棚里渡过了五个年头。

第十五章  回顾住地

一  第二代防震棚（续1）

当时唐山某些主事人，要为毛泽东大盖灵堂。全市盖了多少灵堂，我不知道，用了多少灾民急需救命的建材，平民百姓是无法知道的，也未见有关当局公布有关统计数字。但就我在林西所见，则可以推知一、二。

林西是一个小镇，有居民一万多户，八、九万人，是东矿区人民政府所在地，这里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林立。在此地就盖了一座能同时容纳几千人吊唁的特大灵堂，有上千平方米大。还有各单位盖的大大小小灵堂，大的百多平方米，小的也有几十平方米。这要用多少建材？

居民一般一家一户盖一间防震棚。家庭人口多的盖大一点，约为十多平方米；人口少的盖小一点，约为五、六平方米。平均为八、九平方米。一个特大灵堂就要吃掉一百多户人家盖防震棚的建材，大一点的灵堂吃掉十多户，小点的灵堂也要吃掉七、八户。

这些建材从何而来？是来自全国各地救济唐山灾民的物资。有的还没有分配到居民手中，就神不知鬼不覺的，被有关当局挪用了。

还不够时, 把已分配到灾民手中的一点点建材也要征收去。

当他们派人向灾民收集材料时, 还要灾民说声：“为盖毛主席灵堂，我同意献出。”这才能表示是灾民完全自觉自愿的高大行为。

有一户人家，四代同堂，幸存有十多人。计划盖一个长条型防震棚，内可分隔为几间。他家仅有三捆油毡，就被征用了一捆。上盖时剩下的两捆油毡不够用，就只能露天，任由风吹、日晒和雨打。他家的大人不敢骂，但小孩敢骂，骂得顶难听。

为盖毛泽东灵堂又动用多少人力呢？当时派来的解放军和外地支援人员是为帮助唐山人民救灾而来。还有明确任务, 要帮助灾民中军烈属、孤儿、寡妇、老人和困难户盖防震棚。这些任务还远未完成，就有一部分人被抽调出去，建毛泽东灵堂。

某些主事人认为，建毛泽东灵堂是一项重大政治任务，比之救援灾民还重要，当然就可以抽调。我居住的那一片，有解放军一个班，负责包干支援该片的困难户。但在那段时间里，见不到他们出来活动，原来是被抽调出去，盖特大的毛泽东灵堂。

（待续）

第十五章  回顾住地

我在自盖防震棚里，住了五年。后来搬入新居，这是一座单门独院的小楼房，又住了五年。震后第十年，我自愿调回家乡，全家四口暂住一间只有六平方米的老祖屋。人生不能无住房，但不应为住房而生，应为事业而生。我认为调回家乡，也许对我和全家事业的发展有利。我在家乡退休后，住房条件得改善，事业有所发展。

一  第二代防震棚

唐山冬季气候严寒，最冷零下19°C。第一代防震棚, 五面透风, 不能防寒过冬。冬季到来以前，必须建造起较能防寒的第二代防震棚。

唐山大地震后，灾民为生存，每家每户都自建简易防震棚；工厂为恢复生产，也都搭起简易工棚；商店为恢复营业，在临街搭起小窝棚商店；学校为恢复上课, 在操场上建造简易棚教室；医院为恢复诊治，多迁到郊外，在田野搭起防震棚；机关为恢复工作也搭起小简易棚。一个高楼林立的大城市变成一个小窝棚的海洋。

大地震后，应急盖起来的小窝棚或大一点的大棚，都是就地取材，因材搭棚。上盖有的能防雨；有的不能防雨, 只能防日晒。四周有的有障碍物，有的无障碍物，一眼能看穿几个简易棚。 这是第一代防震棚。

唐山冬季气候严寒，最冷零下19°C。第一代防震棚, 五面透风, 不能防寒过冬。冬季到来以前，必须建造起较能防寒的第二代防震棚。

铁路修复通车以后, 从各地开来一列列火车，载满了木杆、竹竿、油毡、各种原料的席子、铁钉和铆钉等搭棚的材料。但一百多万人口的大城市, 家庭、工厂、商店、机关、学校和医院都需用这些搭棚的建材。一列载满建材的火车到来, 也只是杯水车薪。因而，搭第二代防震棚的建材特别缺乏。

这时，又出了一件意外的大事，毛泽东病逝。全国人民哀悼，唐山人民也是非常敬重毛泽东，也为之哀悼。

（待续）

第十四章  新组合家庭

四  康复村

这些截瘫患者都是身残志不残的，他们热爱生活，喜结良缘，自强不息。

纪念唐山大地震三十周年之际，我女儿蓝岚应广东电台邀请，参与广州和唐山两地连线直播，广东电台派到唐山的记者就锁定在康复村为唐山的直播点。这使我父女能更多了解唐山大地震中截瘫患者的实际情况，康复村有一定代表意义。

根据有关统计，在唐山大地震中共有截瘫患者3817人，这些患者大多数送外地治疗，得到某些程度的康复，但难以完全康复，留下终身遗憾。后来唐山建立康复院，他们陆续从外地转回唐山来了。

这些截瘫患者都是身残志不残的，他们热爱生活，自强不息。他们之中有10对恋人，都是长期相恋，而都因为条件所限，难以成婚。1990年，在传媒的报导和社会人士的支持下，得到募捐119万元，唐山市政府批了一块地，就着手筹建康复村。

康复村建筑按一位截瘫患者自行设计的图纸而建造。特点是没有台阶没有门槛，每套房子隔成3间，临床的墙裙可以拉开，截瘫患者即可从床上进入浴室、 厨房和储藏室。共建了26套房子，形成一个大院子，称之为康复村。

大院建成之后，最初入住的就是经过长期相恋的10对截瘫患者，他们在入住那天举行了集体婚礼。后来入住的也都是夫妇双截瘫患者，现住25户人家。这是天不作美人自美，人间不幸良缘幸。

韩忠权和刘秀凤就是这里的一对夫妻。地震那年，韩忠权25岁，在唐山市饮食公司工会工作，在地震中被摔成颈椎粉碎性骨折，是最高位截瘫患者。他转到河南省鹤壁市医院治疗，恢复比较好，不至于变成植物人。1978年他从鹤壁市回到唐山，1984年在截瘫疗养院认识了截瘫患者刘秀凤，比他小几岁，因为同病相怜，志趣爱好相投，于1991年喜结为夫妻。

在康复村居住的一群人，是个特殊的人群。他们以轮椅代步，也有集会、串门、上街，都离不开轮椅。他们还有某种特用的词语，比如他们说“你们好人……”，这是从人的身体健康来说的。记者领会后说“你们都是好人”，这是指人的心地善良来说。都能互相理解，相互敬重。

康复村村民的生活现状如何呢？

在震前参加工作的村民，一般还能在原工作单位领到工资，医疗费也由单位支付；震前下乡的知青由民政部门每月发给249元，还可报销医药费；震前没有工作或来自农村的，享受低保，每月225元，医疗没有保障。

村民还能自力更生，做点小生意、小手工业等以补家计。如村民韩忠权就当过会计，卖过报纸、饮料，买过一辆三轮摩托车，载人搭客。他的妻子刘秀凤给人家打毛衣。家庭生活尚可维持温饱。

截瘫患者每做一件事，每走一步路，都要比“好人”艰难得多，比“好人”更加顽强。唐山大地震过去三十年了，根据有关统计现在活着的地震截瘫患者还有1600多人。这个特殊人群还要顽强生活下去，并追求活得更加美好。

第十四章  新组合家庭

三  难完的梦

他只有一只眼睛、一条腿，开滦煤矿按因公伤残，每月发给生活费，生活还能过得去。个人理想和前途渺亡，担心永远得不到家庭幸福和温暖。

唐山大地震后，留下很多悲伤的伤残者。这些伤残者主要有两类：一类是瘫痪，生活多不能自理，距今二十多年了。最近，据有关调查报导，上世纪末还有一千八百多人。多住在专门收容瘫痪病人的福利院里，靠仁慈救济为生。另一类是肢残，一股生活能自理或半自理，多住在家中，靠亲人照顾，有部份救济收入为生。

有这样的一位伤残，他只有一只眼睛，一条腿。在唐山, 我和他同住在一个小院里，大地震后，他和我家的老人同乘一列火车来到辽阳市，同被安排到峨眉医院医治震伤。

他叫何亮，曾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瓜子型的脸，弯弯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高耸的鼻子，肌肤白里透红，身高一米七左右。性格温顺柔和。好像一个妙龄的女人，曾有人给他起外号“秀女”。如果他扮女装，将能以假乱真，得到小伙子倾情追求。

他家境清贫，初中毕业后，就因家庭经济原因，不能上学了。他来到开滦煤矿林西矿，当了井下采煤工人。在一次瓦斯爆炸中，他失去一只眼睛，换一只人造假眼。这只是为了装饰，装饰比不装饰好看一些。但谁一看，即知道他是个独眼人。矿上领导为了照顾他，把他从井下调到井上来工作，安排到林西矿医院当伙食管理员。

在大地震中，他家住的东厢房全倒塌了。他被埋在废墟下，他的父母把他从废墟中扒出来。他得救了，但一条腿重伤，只能躺在废墟上。

多天来，得不到任何护理和治疗，常听见他凄惨的哀号。外地医疗队来了，才给他作了紧急处理和包扎，有时还给他打止痛针。医生诊断为腿骨骨折，甄别定为第一批输送到外地治疗的重伤员。

他父母派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弟弟护送他。临行时嘱咐我，在路途上照顾他兄弟二人。他父母所以如此安排，原有一厢情愿之意：希望接收医疗的地方和医院，把他的弟弟也留下来，以长期陪伴和照顾他的哥哥。此事，我还找过峨眉医院的领导，他们认为没有必要。

“我们已安排了足够的医护人员，无需留下家属陪床了。”

这样，他的弟弟就和我一起回唐山了。

他经峨眉医院医生再诊断，认为是属于粉碎性的腿骨骨折。又因长时间得不到治疗，已经发炎腐烂了。为保住他的生命，必须进行截肢手术。平时，做这样大手术，必须征得家属同意并签字，才能执行。但在此特殊情况下，就由医院的领导和医生果断执行。他被截去一条腿，经过几个月的疗养，被送回唐山市来了。

邻居看到这位青年，出于同情和怜悯心，都为他留下了热泪。这位青年还未结婚成亲，在没有受到这两次灾难伤害之前，他的俊秀和温顺，谁看谁爱，定能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心上人。但是现在还有谁家的闺女，愿意嫁给只有一只眼睛、一条腿的残疾人？！

他的父母想起这事，和邻居谈起这事，常是泪下满衣裳。确是他父母难以了结的一件大心事啊！对于他来说，泪水就只能往肚里流。

他在家居住，不能上班了。开滦煤矿按因公伤残，每月给他发生活费，个人生活还能过得去。只感到个人理想和前途渺亡，担心永远得不到家庭幸福和温暖。

他还要顽强地生活下去！

第十四章  新组合家庭

二  一个特例

我认为她这一心灵的創伤，神医也难用三言两语治好。我希望她能自我振奋，自我医治这段人生历史的创伤。

我蹲点做试验的那个村庄，有一位女子叫程芳。“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她还是一所农村中学的初中生。她参加造反，被推选为农民造反派的头头。唐山市革命委员会成立，她作为农民造反派代表人物，进入了革命委员会，又被封为中共唐山市委常委。

她在“文化大革命”中结婚，丈夫是个退役军人，在郊区邮电局当译报员。在大地震中，丈夫不幸身亡。

震后，她曾想和剧团的一位演员重新组合新家庭。但中共唐山市委某书记认为一位常委和一个普通演员相结合不配。后来，给她介绍一位法医，组成了新家庭。这位法医对她没有感情，常在床边凝视他原配夫人的遗像，而把这个睡在床上另一边活生生的女人冷落了。

后来，她被认为是坐直升飞机上来的，把她从领导岗位上拉下来。这个新组合的家庭，是建立在乱点鸳鸯基础上的。基础失去了，乱点的鸳鸯也就散了。

我在她村上蹲点多年，曾与她和她家人都有较多接触，对她略知一、二。她原配丈夫是个老实厚道的人，曾对我说：

“她只是个村姑，不应抛头露面去充当大头鬼。”

她担任中共唐山市委常委的时候，每天市委都派高级轿车来接送她上下班。他上班的地点，就在她上班的途中。但他从不沾她的光，每天都是骑着自行车走十多里路上班。

她后配丈夫，又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把她看作是同起同居的石头人。天啊！一个女人，这样的家庭处境，可说是毫无家庭乐趣可言。

其实她也不是坏人，只是被人当作花瓶来摆设，而且摆在不适当的位置上。她自以为得意，还认为自己前途无量。

后来，对她的处理，也没有把她当作坏人，而是把她下放到一个集体所有制工厂当一名普通工人。作为一个村姑的她，能转为工人也算得其所了。

后来，我又见到她，她好像还想不通。她这一段人生经历，家庭悲剧，确实给她留下难忘的伤痕。我认为她这一心灵的創伤，神医也难用三言两语治好。我希望她能自我振奋，自我医治这段人生历史的创伤。在唐山大地震后，像她那样重新组合又离异的，是极个别的。

第十四章  新组合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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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新组合家庭（读2）

第二类：协作型的新组合家庭。

这类新组合家庭，一般夫妻能生活在一起，互相得到照顾，但经济上各自独立。

双方子女，年幼的多能居住在一起，也能得到互相照顾。关于双方子女继承权的问题，有口头或书面协议。日常生活开支，有共同所得的部分，也有协商分摊的部分。这和中国传统融合型的家庭不一样，可称协作型的新家庭。随着时间的推移，相互了解的加深，感情的变化，双方子女的长大，经济收入和开支的变化，他们的协作形式、内容和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