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08)
● 韩方明
有道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观诸八年来的美国经济,尤其是美国金融和房地产的变迁,这句俗语分外传神。
曾几何时,美式金融扩张,在一众投资银行的鼓吹下,以及在衍生产品的掩护下,蔓延到世界,华尔街精英占尽话语霸权,气势一时无两。说实话,那时候华尔街
中人的心态,与笔者负笈海外的90年代大不一样。而常青藤学院中的新一批精英们,也少见以科技和社会为念,只知道垂涎金融机构的百万年薪和优厚分红,失去
了过往对于知识、真理和公义的追求。
华尔街没有吸取教训
从2000年到2006年,美国房地产的价格升高了80%。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房地产狂欢中,义无反顾、积极推动的金融机构,向想买房子的人发出了诱人的呼唤:来吧,你可以买房,不管你的收入如何,因为房价会永远上升,你可以用升高的价格来归还房贷。
在2001年,科技泡沫破灭,许多美国家庭的财富化为乌有。但贪婪的华尔街没有吸取教训,结果遇到厄运,那就是房地产市场20%的下降,更多家庭放弃房产。建于此上的复杂金融衍生工具,使美国和全球金融系统几近崩溃。
这群华尔街精英,不仅仅创造了外国政府和金融机构难以理解的衍生产品,他们的经营模式更是夸张得令人侧目。对借来资本运用极高杠杆比率,是业界明规则,投资银行资金的放大比率一般是30倍。
雷曼作为华尔街最大房屋贷款的持有者,杠杆比率更高达40倍。而雷曼越来越倚重在衍生品上投资谋利。这就是这家百年老店的宿命。只要投资品涨2.5%,
公司就能盈利翻番,但是一旦下跌1%,公司就亏损40%!再跌下去,就血本无归。人类的商业社会,几时见过如此狂躁冒进的百年老店?这样的公司不垮,岂不
是自由市场的笑话?
美国式救市行动来得并不晚,从第一家小银行破产以及贝尔斯登告急起,美国政府就一直在注资救市,救得曾让国内许多人
大呼要向美国政府学习。只不过,救市的结果和中国A股如出一辙,不仅愈救愈熊,而且还引发了二战以来空前的国有化运动。这足以让美国前总统里根死不瞑目
矣。
动用外汇储备要慎之又慎
华尔街的一种高智商通过金融创新折射的贪婪和自大,结果是通过次贷殃及四邻,贻害天下。刻下所谓的靠7000亿美元救市,本质上便是靠继续投机来维持其投
机生涯,就像A股因投机而崩溃,而现在又祭出融资融券、央企回购甚至于早被多个市场弃用的卖空等投机手段,来拯救这个投机市一样。 此时此景,笔
者只能说,中国企业不要再堕入海外金融玩家的术中。其一,投资海外的金融机构和金融产品需要高度谨慎,那几个拿着股东的天价年薪的所谓大亨们,贸然“走出
去”入手黑石和富通,已经是百亿美元亏损,代价不可谓不大。正如笔者4月所言,华尔街的底,不是那么好抄的。如今,更要强调这一点:不能抄!动用外汇储备
要慎之又慎,不能几个人谋划一番就拿老百姓的银子到外国去充大头救市了。
其二,对目前海外投资银行策划的参股内地大企业计划,笔者再次
呼吁中国政府尽快建立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重大外国投资必须经过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审核,加入社会各个行业的专家,深入研究剖析,不能让一小撮疯狂官僚们说
了算,以避免掺入各色金融坏账和投机阴谋。必要的时候,必须对此类购并合作加入黄金股的条款,保留政府的否决权,以免大企业沦为此类金融冒险家的牺牲品,
进而危及国家经济安全。
作者是中国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副主任以上观点不代表任何机构
中国不应做国际最后贷款人
南方报网
日前,法国总统萨科奇呼吁中印等国参加一次有关重建世界金融体系的“紧急全球峰
会”,以共同应对目前全球金融危机,世界银行行长佐利克随后也提出相似建议。在美欧金融危机愈演愈烈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西方政治家将中国视为全球金融稳
定的关键力量,因为中国金融健康并持有巨额外汇储备,成为这场危机“国际最后贷款人”的最佳人选,也被赋予决定未来金融秩序的能力。
而事实是,中国面临稳定国内经济的艰巨任务。就如温家宝总理所言,“中国经济增长态势不出现大的起落,就是对世界经济的最大贡献”,中国央行最
近也重复了这一观点。受西方金融危机的影响,作为拉动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出口已出现明显回落,实体经济或较快下滑,这会引起中国资产价格的波动,尤
其是与金融密切相关的房地产业,潜在着较大的金融风险,因此,维持经济增长与稳定资产价格成为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尽管中国持有近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但其中一半左右已是流动性很差且面临违约风险的美国各类债券,所剩储备除对欧元、黄金等多元投资外,还必
须为可能的资本外流做好流动性准备,如AIG已准备出售在华资产回国救急。因此,中国外储并非数字表现的那样宽裕,不应继续购买美国国债等流动性很差的风
险资产。
目前,美国救市计划根本无法增强市场信心,在解决流动性方面作用有限,从而无法制止实体经济的衰退。这意味着未来信用违约会越发严重,将进一步
打击规模空前的衍生品市场,直至美国金融系统崩溃,陷入债务危机。因此,在危机进程中做“国际最后贷款人”形同“危机最后陪葬人”,必祸及自身。如果基于
政治考量而继续购买美元资产,可能会伤害自身根本性利益。
在美元主导世界金融的历史中,金融危机的国际最后贷款人一般是美国及其所控制的国际组织,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并以此挟销美国模式。而此次危
机发生于主导世界金融秩序的美国,不仅国际组织的声音和作用消失,美元地位也开始崩溃,这导致全球金融陷入历史性混乱。不过,目前首要的任务是寻求金融市
场的稳定而非重建秩序,此时,集体沦陷的西方突然发现自己主导的G8等权贵俱乐部已无法解决自身困局,因此,才匆忙提出G20之类的新组织或峰会。这并非
秩序重建的开始,而是埋单大会的序幕。
在全球政府恐慌而寻求协助和配合的情况下,中国有必要参与其中的对话,进行有益的合作,但不应承担超越自身能力的责任。实际上,中国确有必要与区域内邻国建立共同应对危机的机制,如中日韩 东盟(或再加上澳大利亚),就如在危机中所发挥的稳定性作用一样,中国有必要为区域经济的稳定做出努力,而这也有利于保持亚洲持续不断的增长势头,亚洲在危机中崛起才是重建世界金融秩序的基础,否则,仍以西方为主导的未来并非秩序重建。
中国应将更多的精力用来防止国内资产价格的变动与实体经济的波动引发风险,而不应随危机国家起舞,频繁动用货币政策,因为中国面临的是产能过剩
与资产价格下滑压力,而非信用紧缩,这不是货币政策所能够解决的。过多变更货币政策,反而会引起市场预期与信心的混乱。当局应着重于如解除服务业管制、建
立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以及增加公共品投资等方面的改革,为中国经济持续增长开拓空间,并建立强烈的增长预期。 (21世纪经济报道)
抄底华尔街 中国毋须效法日本
2008年10月08日 05:54
上海证券报
刘 涛
现在,中国应当抓住机会,走在其他亚洲国家前面,积极延揽高端金融人才,而不是去比拼抄底金融资产。具体做法可包括“走出去”——国内金融机构
赴海外开设分支机构,借助当地人才优势,尽快融入国际金融市场;“请进来”——聘请海外金融人才,特别是华人金融高管回国工作。
眼看着愈演愈烈的次贷风暴不断把欧美金融企业刮倒,迫切需要有人出来扶一把,而中资金融机构的态度却发生了从最初的抄底冲动到现在敬而远之的微妙变化。变化背后,反映出两个基本事实:
一方面,当前的国际金融形势异常严峻,且瞬息万变,在情况明朗化之前轻易做出决定将承担巨大风险。去年次贷危机刚发生时,中资金融机构的并购还
是相当活跃,例如,中投公司曾于2007年6月和12月先后买进百仕通和摩根士丹利30亿美元和56亿美元的股份,但迄今为止,上述两笔投资已分别缩水
46%和25%;而国开行2007年7月斥资22亿欧元收购巴克莱3.1%的股份,目前股价也已下跌了56%。
另一方面,今年以来,国开行向花旗集团注资及接管德累斯顿银行的申请接连被否,清楚表明了国内监管部门的谨慎态度,不得不令国内金融机构知难而
退。因此,现阶段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暂不介入,权作壁上观。尽管摩根士丹利近日向中投、中信等都伸出橄榄枝,但中方接盘的意愿普遍不高。
类似情况同样存在其他亚洲国家。与去年的收购热潮相比,阿布扎比投资局、科威特投资局和卡塔尔投资局等中东主权财富基金已大大减少了在美国和欧
洲市场的活动,相较而言,它们更愿意在印度、东亚和周边国家寻找机会;而韩国产业银行在国内舆论的压力下,已宣布放弃了收购雷曼兄弟股权的谈判。
上世纪80年代末,日本企业曾挟日元升值之势大手笔抄底美国资产,最后只落得仓皇北顾。历史教训提醒亚洲各国,切不可因贪一时便宜而轻举妄动。
然而,这一次恰恰又是日本,再度成为华尔街的救星:三菱UFJ金融集团将收购摩根士丹利20%的股份;野村证券以2.25亿美元获得雷曼兄弟在全亚洲的特
许经营权,同时,它还一举拿下了雷曼兄弟在欧洲和中东的股票与投资银行业务。此外,瑞穗、三井等也在今年稍早介入了收购华尔街资产的活动。
世人皆知,冲动是魔鬼。那么,冥冥之中究竟是什么力量再次推动众多日本金融企业去干这种火中取栗的事呢?目前媒体分析多集中于日本企业的市场扩
张动机和日本国内的人口老龄化约束上,然而,类似情形在其他亚洲国家也不同程度存在,并非日本独有的现象。笔者认为,至少还有两个特殊因素被忽略了:
其一,与其他亚洲国家比较,日本金融企业的“委托-代理”机制并不明显。无论是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还是中国的国有商业银行和政策性银行,他们
所掌管和支配的都是本国公民的共同财富。在这种情况下,政府被视为委托人,而金融企业成为代理人。由于双方所面临的激励及风险不对等,在金融市场扩张期,
委托人监管意识不强,导致代理人激励上升,成为风险偏好者,表现出强烈的投资冲动;而一旦市场进入萎缩期,委托人对代理人的监督又过于严格,使代理人畏首
畏尾,难以自由行事。反观日本,主权财富基金尚在构想之中,而金融企业的财阀威权背景依然浓重,决策权力相对集中。此外,日本金融企业的庞大规模也决定了
其抗风险损失的承受力较强。
其二,日本金融企业大举扩张是为了争夺日元套利交易活动的主导权。2004年以来,美联储和欧洲、英国等央行逐步提高利率,而日本央行却一直将
利率保持在极低的水平。在全球16种主要货币中,日元利率最低,长期处于0.25%至0.5%之间,这为拆借日元投资其他货币的资产创造了条件,并使日元
成为全球流动性泛滥的重要源头。不过,传统上日元套利交易的一般路径是:先由一家外资银行在东京的办公室按日元拆借利率向日本金融企业借入,再由该银行的
东京办公室“借给”其总部,并向日本央行报备,最后该银行总部将这笔资金投入美国、欧洲或是新兴市场,或投资于对冲基金,以获取高额回报。显然,在此过程
中,日本金融企业基本是位于价值链底端的资金提供者,只能赚取微薄的利息。
9月17日,日本央行再次决定将银行间无担保隔夜拆借利率维持在0.5%水平不变,但如果全球金融市场状况继续恶化,日本经济不可避免会受到拖
累,利率也将进一步趋近于零。因此,未来数年间,日元套利交易很可能重新掀起一波高潮。此番日本金融企业选择果断出手,既有顺手捡便宜的考虑,更是着眼于
今后长远发展,一旦其全球布局完成,届时日元套利交易活动的主角将不再是外资银行,而是日本金融企业,交易的路径也相应演化为:日本金融企业总部将日元直
接“借给”其海外分支机构,投资海外金融资产,从而独享好处。
显然,中、日双方有着完全不同的背景和考虑,中资金融机构没有必要跟在日本后面亦步亦趋。况且,现在就断言日本企业能否避免重蹈覆辙为时尚早——日本金融体系与欧美金融体系根本是两个系统,无论是经营理念还是文化差异都存在巨大鸿沟,难以轻松跨越。
而对于中国这样正在崛起中的新兴大国,金融业发展最缺乏的不是资金,也不是市场,而是人才,特别是具有国际视野和经历的中高端管理和实务人才。
以此观之,此次欧美金融市场风暴无疑提供了一个绝好机遇。据报道,随着雷曼兄弟、美林和AIG等机构相继陷入绝境,华尔街已有4万名金融从业人员面临下
岗,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华人金融高管;而在伦敦金融城,同样有数以万计的金融从业人员正失去工作。
因此,中国应当抓住机会,走在其他亚洲国家的前面,积极延揽高端人才,而不是与日本去比拼抄底金融资产。具体做法可同时包括“走出去”和“请进
来”。所谓“走出去”,就是国内金融机构赴海外开设分支机构,借助当地人才优势,尽快融入国际金融市场;而“请进来”是聘请海外金融人才,特别是华人金融
高管回国工作,推动中国金融业快速发展。
(作者单位: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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