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20）

● 黄绮淑

　　8月18日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宣布辞职，结束了该国60年历史上长达9年的“穆沙拉夫时代”。2000年10月10 日，穆沙拉夫发动政变（1999年10月13日）一周年时发表全国广播讲话时说：他领导的军人政权已经变得“诚实、直接、不信邪，不求人恩赐地站到和巴基 斯坦人民与全世界打交道的前列”。（参见《联合早报》2000年10月16日本栏拙文）当时他是顶着克林顿总统的盛怒和美国的制裁而趾高气扬，可是在将近 8年后宣布引退时却情绪低落，请求人民“原谅”，显得十分可怜。

　　在穆沙拉夫执政的9年中，他也没有少出风头。这是因为2001年九一一 惨案以后，穆沙拉夫毅然倒向美国，变成布什总统最信任的打恐盟友。穆沙拉夫声望达到最高峰是2004年9月27日BBC电视台特别直播穆沙拉夫宣布击毙和 基地组织首领拉登联系密切的巴基斯坦恐怖头子法鲁齐，当时美国舆论猜测穆沙拉夫可能早已抓获或击毙拉登，或者将在美国总统大选前做到这点，向布什第二任献 礼（参见《联合早报》2004年10月7日本栏拙文）。在那些年月中，穆沙拉夫每次到美国受到的礼遇超过印度及许多欧洲美国盟邦领袖的待遇。

几个“后台”纷纷垮掉

　 　可是好景不长，穆沙拉夫声望逐渐下滑，主要由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他统治的军队对从阿富汗逃难到巴基斯坦的塔利班领袖始终藕断丝连，因而也帮助了拉登的 隐蔽。不把拉登搞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水落石出，布什没面见江东，穆沙拉夫也没光彩；二是穆沙拉夫并未真正实现“还政于民”的诺言，一方面实行选举 以后他作为“民选总统”迟迟不脱军装，另一方面他和前最高法院院长乔杜里关系搞坏，把后者撤职，引起全国律师示威抗议，甚至宣布紧急法令。

　 　笔者过去分析巴基斯坦局势喜欢援引南亚行家说的“三个A”——穆沙拉夫后面有Army／军队、America／美国、Allah／真主的庇护。美国想帮 穆沙拉夫稳住局面，想出了一个锦囊妙计，让穆沙拉夫欢迎流亡国外的亲美的前巴国总统、巴基斯坦人民党主席贝-布托回国，举行大选而贝-布托获胜组织民主政 府，贝-布托和穆沙拉夫共同把巴基斯坦的局势稳定下来。与此同时，美国也逼迫穆沙拉夫交出军权，由比较年轻、务实的基亚尼将军担任陆军总长。不幸的是：贝 -布托于去年12月27日被刺，大选前由于沙特阿拉伯干预而使前总理、回教联盟主席沙里夫回国。大选后人民党和沙里夫的回教联盟联合执政，沙里夫虽然自己 没参政但在幕后极力活动要把穆沙拉夫掀下台来，报9年前穆沙拉夫推翻他的政府之仇。

　　在沙里夫极力掀起民间倒穆沙拉夫运动（得到全国律师 支持）的同时，军队在新的陆军总长控制下决定不参与政治纠葛，穆沙拉夫的一个“A”的后台垮掉。美国即将大选，布什在白宫的时日不多，美国政界与媒体向布 什施压，要他别再当“保皇派”（舆论甚至建议布什不接穆沙拉夫的热线电话），穆沙拉夫的另一个“A”的后台垮掉。他处于四面楚歌之势。

　　人民党领袖一方面为了大势所趋不能不同意在国会对穆沙拉夫进行弹劾并通过决议罢免他，另一方面又和穆沙拉夫私下协商劝他辞职。他们又答应了穆沙拉夫的两个条件：（1）按照前总统待遇对他的安全特别保护；（2）今后免予对他进行法律起诉，穆沙拉夫这才宣布辞职。

权力斗争还会延续

　 　可是，巴基斯坦当前的形势很坏，穆沙拉夫并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穆沙拉夫走了却不会把他任内出现的烂摊子带走，谁来收拾、如何收拾是一个大问题。这烂摊 子表现在三大方面。第一，巴国经济颇糟，据穆沙拉夫说，美国答应的经济援助实际上并未到位（只是给了一些军费），在当前全球能源与粮食价格暴涨的时刻，巴 国只得实行面粉与煤气配给。第二，巴国无法控制伊斯兰教极端分子搞恐怖活动，巴阿边境的俾路支省大闹分裂，西北少数民族地区变成塔利班和其他极端恐怖分子 的基地（其中有许多中国维吾尔“疆独分子”），政府无法清除，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穆沙拉夫当权时，为了避免“美国走狗”的嫌疑，他公开禁止在阿富汗作战的美军越境到巴基斯坦追剿伊斯兰抗击分子。最近穆沙拉夫式微，美国已经好几次轰炸了 巴国少数民族地区。美国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在竞选辩论中曾经说过不顾巴国反对到巴基斯坦境内追剿恐怖分子的话，他如果进了白宫是会这样做的，那就会使巴基 斯坦民间的反美情绪增加，局势越加不可收拾。在后布什－穆沙拉夫时代美巴两国如何有效打恐也是人们担心的。

　　第三，最严重的是：如今执政联盟两大 台柱人民党与回教联盟（沙里夫派）原来是死对头，是在反穆沙拉夫的基础上团结一致的，现在穆沙拉夫走了，共同基础没了，执政联盟随时可能垮台而导致大选。 另外，谁来继承穆沙拉夫当总统也成了悬案，人民党主席阿西夫和回教联盟沙里夫都想当总统，会形成鹬蚌相争之势。

　　穆沙拉夫究竟会住在巴基斯坦还是定居国外也是人们的关注。再有，巴基斯坦是个著名的军人专政国家（有30年是军人政府），军队仍然是社会的统治精英和坚实核心，如果民选政府把国家搞得一塌糊涂，说不定又会再发生（历史上第五次）军事政变。

·文发自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