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不能午休,我例外的吃得特别多。吃饱了,忽然觉得这世界对我其实不错,想到要外出也似乎不那么讨厌了。
可是当站到太阳下的那一刻,我还是皱起了眉头。
林立的高楼,苍白的象贫血病人的脸;人群似虫蚁般忙碌的钻进钻出;车子如结队的甲虫一寸寸缓慢爬行……
而相亲又好比逛超级市场买日用品,一切待价而估,好不现实,绝无浪漫可言。
想到这里,更是让人气馁。
我依旧一身妈妈口里的‘破衣烂衫’。到达目的地,终于嘘出一口气,摆出一张笑脸。
漂亮的侍应即刻过来询问:“小姐,请问几位?有定位吗?”
“6号位,还有一位先生,不知到了没有?”我说。
“那位先生已经到了。小姐这边请。”她答。
我跟在她身后。靠窗的座位,看得见对面商场的升降电梯。
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有很浓密乌黑的头发,向上立起露出宽阔的额头,还有剑一样浓黑的眉毛。和我一样棉衬衣粗布裤着装。
他已看见我,站起来,伸出手,“张永贵。”
我笑:“你比我早到。”
“你也很守时。”他也笑。
“却并不见得是女孩子的优良品质。”我回他。
他大笑,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来,请坐。”
他替我拉开椅子。
“昼伏夜出还算习惯?”他问,却不忙评论我的节目。
“我是吸血公爵的徒子徒孙。”我笑道。
他微微一怔。
“对不起。”他很有风度,“我的问题很不上路?”
“没关系。”我说,“事实上我很习惯,很多事情做的次数多了便成为习惯。你没发现,白天和黑夜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愿闻其详。”张永贵说。
“是的。夜隐藏很多东西。它可让丑陋的事物不再那么丑陋,而原本美的东西越显美丽。”
“这可是吸血一族的哲学?”他笑问。
“不,是徒孙我私人的哲学。”我答。
“那么白天是否用黑丝绒遮严了门窗倒挂在衣橱里睡觉?”他不动声色。
这次轮到我大笑。
“你笑起来很灿烂,有阳光的味道。”他说。
“我人生的价值要在夜间体现,与白天无关。”我答
“你知道,夜来香吸收白天的光,在夜间开放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我望向窗外,阳光太过白亮,我下意思的眯上眼睛。决定不再跟他斗嘴,因为我不见得能够赢他。
“我们喝点什么?”我问。
“我替你点了摩卡薄荷,不知是否合你的意?”他问。
“很好,谢谢!我每天一包雀巢速溶,其实我不挑剔这些。”
“那么,你挑剔什么?”
“人,别人还有自己。”
“也包括我吗?”
“你还不是我在乎的人。”
“还不是,也就是将来会是?”
“你这个人。”我白他一眼,“你问的太多,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
“那是因为你都不问我问题。”他怔一怔,“不过没关系,不愿意回答不要回答。”
隔一阵侍应端上来咖啡,白色的奶油上面洒上细碎的巧克力粉末,对生的两片薄荷叶点缀其中,象融雪的早春破土而出的幼芽。
张永贵说:“你的节目受听众喜欢。”
“你喜欢吗?”
“你在乎吗?你终于肯问问题了。”
“是,我在乎我的听众是否喜欢我的节目。”
“喜欢。”他坦然的答,“在音乐里品读人生,不会流于浮浅,也不会显得沉重。”
“谢谢!”我转变话题,“你为什么叫永贵?”
“父母想让我永远富贵。”
永远富贵,多么平凡而世俗的名字。小时候听老人们说,给小孩子取名字很讲究,会故意取的平凡普通,甚至低贱,这样的孩子容易教育。
我喝完了咖啡。
我看看表,站起来,我说,“我要走了。”
“我帮你去叫车。”他保持风度,跟着站起来。
我们在门口分手。
分手,可不是,我不以为我们还会再见。
他年轻、漂亮、幽默。可我的心老了。是的,我的心老了。
我坐在车里,同他挥手说:“再见。”
可他问:“几时?”
我意外,他对我有兴趣。
他看上我什么?因为喜欢我的节目?我看并不。
喜欢我的样貌?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大多因为她的美貌。可我瘦小,且依旧留着冬菇头,我自认并无美貌。
而能力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大多数男人都希望女人天真些、愚笨些。我不知道我是否是,但我决不会承认。
那么,是我身上恰巧有他所欣赏的某中品质?
不得而知。
我看着他,他等待我的回答。
犹豫一会儿,我说,“每晚7点至8点,我一般会在‘海之角’酒吧,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他是对我有一些好感,但我的态度也表明了一切。我不以为他真会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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